铜盂中香气渐氤氲起来,压退了雨差来的潮气,麝香的精灵们肆无忌惮地钻出来,充斥在正堂的每一个角落,以及墙上的画里、众人的鼻息处。
“——嗯啊!真是当一回活神仙了。”文员外说完,倚着太师椅坐了下来,继续随众人在陶醉中不动声色。
麝香的芳香钻进郎中的体内,像一剂稀奇的灵丹妙药一般,清理了体内的污浊和阻碍,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,与先前大不一样了,郎中渐站起来,伴着众人的盛赞走到铜盂前,突然被郁积的香气熏着了,直发出咳咳声。
“您怎样了?要不先坐坐。”文员外匆忙走上去扶上郎中,仔细端详下情况,就如孩童尝见一新鲜事物般,“快来个人带些扇子来,褪去这熏气。”
文员外又转头和莫图说话,算是缓和了气氛。“这神气怕是有灵珠子之类的东西,到了这凡间,也不准变个妖怪来,还是提防得住。”
莫图笑着回应了一下,又同诗生私语,“这儿安排的名字来真是有意思,若文员外去我的故乡去考功名,定是夺魁者也!”
神香快散尽了,莫图与诗生虽不解有何用处,不过对于此时少了一件东西,应是完全消逝,脸上也有些许落寞,堂外雨下得更大,不知时间的轨迹究竟如何被称为“白驹过隙”,把东西都盗了去,最后也落个白茫茫的干净,尚能看作有理的敷衍。
待扇子呈来,大夫人突然路过,顺带把伞,见正堂的盛景,就把伞置于一边,前来看看。
“哎哟这又是上次的那神香啊?老爷您可真是大方!”大夫人边说边手舞着走近文员外,然后用手帕稍遮掩着,估计是香气太馥郁的缘故。
文员外笑着回应了大夫人,又对郎中说:“如今您怎么样了?不如开药方罢,时间还是要得紧,错过赶考的机会,就不妥了。”
郎中慵懒得伸了一个懒腰,算是对他的穴位治疗正式完毕,然后对文员外说:“老爷您原来的药方是怎样的?待我端详片刻,再与圣贤之情况定夺吧!”
文员外大喜,赶快唤诗生去拿原来的药方。
文员外略显恭敬地呈给郎中两张药方,但愿郎中真能浮光掠影,和其中的利害做个法术。
郎中弄抬头扫了下诸位,然后低头读起那药方来。
宣统九年正月初五 于风寒症迫
特开之
羌活、独活各一钱
搞本、防风、甘草灸、川芎各五分
蔓荆子、上父咀各二分二克
水二盏,煎至一盏,去滓、大温服,空心食前。
郎中渐疑惑的语气读完,便问文员外:“此药方真是治风寒的?”
文员外中肯地回答郎中:“此真真切切,是家父所用,可惜不久由于年老便别逝了。哎。”
郎中不语,望了莫图一眼,转而翻另一张药方,却由于纸受潮湿,已看不清笔迹了。医术之语不需想象力,倘若真就天马行空起来,也是艳丽的危险。
文员外向郎中道:“幸好还有一张,先生您觉得怎样。还是由您来定夺吧!”
那郎中不知住哪,总之定在岛上的,好像是个云游医人,但云游只是在岛上,瞅着海幕仍望不到边。一医盆、一本医书、一个钱袋始终不离身的。莫图在考取功名时曾受过一个郎中的药养,算是调理身体,但不知是不是他,万水千山总辨不到人的,都是些时间塑造的景象,倘若真是他,那医术也就放心了,倘若不是,也须捧出信任来。
郎中犹豫了片刻,便起身和文员外说:“此等都还不错,但不和我意,要不我生一妙方,好得过这些方子。”
文员外听完大喜,赶快唤人准备纸笔,把这千金方子记好。郎中大笑,声音充满了正堂,引得雨声也渐平息起来。“老爷不必如此,听我几句话就足矣。”
郎中说完,便边踱步边说起来:“依照圣贤之症,切不能用凡家之药治,反倒伤了仙气,使体内为战场。不如以本治本。”
郎中说道这儿打止了,明显是想引起众人的追问。
莫图首先追问:“如何治本?”看来是中了郎中的招儿。
“哈哈!圣贤之问不敢不答呐。待雨气过后,每日到沙滩沐些阳光就足矣!”郎中说完,顺便瞥了一眼铜盂,又换回了迎接众人的目光。
“好!真是妙极了!今日须设宴招待,为文家添些荣耀了。”文员外说完,唤大夫人带些下人去准备菜肴。
沙滩上的阳光治疗真是妙极,胜过了灵丹妙药所处的表里山河,由于那灵丹妙药是人间之物,无仙眷顾也只是自诩。
待雨气散尽,太阳终于流光溢彩起来,任其泛滥,把空气中的水汽,蒸作天上的云。
一早文员外就去喊念早经的莫图,“我们该去了罢!”
于是二人稍作收拾,就乘着海线上的东旭去沙滩上了。由于初生之物都干净些,文员外也认识到,所以快步走至沙滩,同莫图作阳光疗去了。
今日天气甚好,有万里晴空之色,看来是日光压抑了太久,终显出真模样来了。沙滩上的黄衬着不知天空还是海洋的蓝,显得格外分明,天空的蔚蓝与海洋的碧蓝此时却分不清了,也无暇顾及,在天上俯瞰,宛如一地黄金隔着蓝宝石,有时还互相渗透,回神来,自己也躺在蓝宝石上了。
文员外选的日子真是好,在此地沉醉于景物,仿佛是多层梦境一般,抽离了一层,还有万花筒般的等待进去。
莫图看似久未出门,也就被这季雨困扰,脸上稍露僵硬,如今让阳光驱散那阴霾,还真放松起来了。
“圣贤觉得郎中药方有疗效不?还真是无字天书了!”文员外说完,深吸了一口气,看来在阴雨天压抑不少,如今也如把折叠的纸重新展开来在风中不羁。
莫图只觉得无比畅快,并不是小疾初愈还是久潮初晴,突然听见文员外的感慨,匆忙回一句是。
大约待了一个时辰,温度较高起来,身体的热量就有些多余了。莫图扫了一遍大海,依旧是平常的,然后和文员外说:“我们不如去看那只船吧!”
“可是圣贤您风寒之气刚褪,应多休息才是。”文员外转身对莫图说,也准备起身了,不知是回家还是前往船处。
二人终来到修船处,,见有些许工人在那,经雨季的洗礼,船身显得更加干净了。工人们见文员外和莫图来了,纷纷放下手中的话茬儿,托出好话来奉迎。
莫图受完“迎礼”后,和文员外说:“我们先去参观下船罢!”
经工人们的带路,文员外和莫图履下的海沙渐留在船上,也算给船一个见面礼。
礼并不分轻重,只要有接得住的气力,就如千里送鹅毛般,行履留沙,能在静默中发声,总有个收留的去处。
半旧着的木板组成基本骨架,顺带掺些炫亮的“镜木”,是未曾见到过的,甚至能映出模样来。
领头的工人带着二人参观,吩咐其他工人休息去了,也正和其意,脚步声甚比逃兵的脚步还频繁,不过逃兵会倒在路上,工人们就不一样了。
那工人边走边对文员外说:“老爷您猜这船上有多少个房间?”
莫图抢先问道:“这船不是文员外的么?”
“这船经过一番修整,已有变化了,你问问老爷情况,定是知道的。”
文员外不语,继续倚着船的栏杆眺望大海,期待能看出尽头来,可尽头永远是一丝线。
工人带二人参观这船,虽不算宏大,但还是能塞满目光的。船的最前沿是指挥的船舱,照例是如此的,不同的是这舱是由镜木修成,镜木吸尽日光,让里面明亮些,陈设是崭新的,不同于半旧的木料。莫图参观着,还真佩服工人的巧夺天工,全用于此来了。
“船身里有几个居室,看起来颇为舒适,不妨去看看?”工人说完,带着二人下楼梯,进到船身里来了,可光并不随着下楼梯而减弱。文员外见梯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些油灯,盛赞着工人:“这陈设真是妙绝!待圣贤及第,你们一定会被皇上重赏的。”
工人苦笑,“老爷言重了,这可是托圣贤的福气,实不敢当。”
不过想起此等所为能重赏,工人走着定在暗自憧憬着。此时或许是日光偏离了些方向,使里面更加明亮了。工人若能获得赏赐,也是一件必然的幸事,乘着圣贤与文员外的福气,亦可说是修行的福分。
工人一想起激动,脚居然不由自主地蹬了一下,声音让船深处的角落都能收纳了。
莫图和文员外入了迷,忽齐惊问:“是何声音?”
“圣贤在此,日光里的妖精都挤着进来,幸好有神船庇护,妖精没个落脚处,都跌死在外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