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莫图照常去看正堂,发现已不复昨日的凌乱,桌椅茶具重新摆放好,莫图像前重新置办了一张八仙椅,远处看来,显得更高贵了,加上莫图的像和神仙的像一齐摆着,雍容华贵先不说,至少比起昨晚的乱象要清净许多,增添了许多大家闺秀之气,蕴蓄着文员外的愿望,让那三位头疼的夫人,如正堂的陈设般,少些喧闹,多些琵琶半遮面的端庄。
莫图照常行早礼,念些诸子百家的经典,也算是为一天开个好头。当念到兴起时,一位下人来低声告诉莫图去文员外房间里去,莫图应允,直寻路去了。
文员外并无风尘仆仆而倦怠之意,反倒今日起得更早了,天气甚是平常的,大海给岛的眷顾不多,在天气上似宫廷里给丫鬟们的吃食一般,再普通不过了罢。莫图见文员外换了套行当,看起来更加正统了,仿佛是要去应试一般,却不是考生的衣着,就像京城里的老爷,可岛上的人却未曾识,京城的老爷究竟衣着怎般,就算京城的乞丐是如何穿的,也只能各自瞎扯,谁也说不清。
日光渐透进来了,把房里所有受太阳眷顾的东西都描了边暗影,可房里只有两个人影。文员外挪动了下自己的影子,靠在床上,满心欢喜的模样,如凤仙花被触碰一般,直接洋溢在脸上。
“圣贤早安!今日请您来,定有吾之盛事。”
莫图还不知什么事,疑惑地望着文员外,脸耷拉着,显得有些慵懒,就像只受一面光的长苦瓜。
“哈哈,圣贤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吧?我们即将进京城,待您应试后,就可直进宫里,加官晋爵啊!”
文员外言罢激动地站起来了,脸上更灿烂,凤仙花籽携着内心的情绪,更爆裂得舒畅了。
莫图此时想起了未回故乡时文员外和自己说的,心中不由得犹豫起来,难道真是前去占卜一般么?却不确定赢的,万一输去身家,连地狱里的位置都被无常抢了去,便什么都没了。
“圣贤您有什么顾虑,我与你一齐去,再伴着那几个夫人过去,她们歌舞甚佳,我们一路上不会聊得乏困。”
莫图被惊到了,原来文员外也一同前去,现在倒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了。
“那文员外你好久动身?”
“船已经造好了,行过早食可带您去看,应是符合的,若是您满意,那晚上便可出发了。”
早食过后,文员外伴着莫图去海边看船,船的模样还有些陈旧的,似乎生得丑陋,或是刚造好无几日就遭受重创一般。不过下人们正在清洗那船,到时候也许会显得面目如新。船里面的陈设应有尽有,莫图倒不顾这些,而是想起过一些日子后去见天子,显得满心欢喜起来。
不待莫图动口,文员外说:“这船或许是不去打理的缘故,被些风沙覆盖起来,如今要他们擦拭,没过几天就会焕然一新的,真是天赐良机之准备,‘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’,吾等且从足下出发,别说千里的旅途,就算是那鲲鹏的九万里,也能渡得去。”
又是一夜深深,文员外照常在回廊上饮月,月色被掺进了许多船上的淤泥,显得十分浑浊,又有许多暗黄色在月华里,大地也变得更加暗沉了。似乎衬着沉沉的夜空正为合适,世界都变得无声起来。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……”文员外居然吟起此番文章来,是临行前奠定了悲凉的基调么?这倒也不是,因为文员外向来是如此的,随圣贤莫图后,就更加有着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气调了。
文员外吟这句时刚好被出来闲庭信步的莫图听到,他见圣贤来了,匆忙起身去迎,二人就凑合着一副圆桌坐下来,桌上只有茶,溶着些浑浊的目光,实在没什么雅致去品,只消当个装设,作个夜晚的附庸。
“文员外你刚才为何言出此圣贤之言?‘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’,显得我们前途黯淡无光啊。”
此时文员外倒了杯茶,先呡了几口,胸有成竹地对莫图说:“圣贤莫多想,此正是鼓舞士气之致,若未拥项籍破釜沉舟之心,何成嬴政统一天下之名。圣贤您应信前面是明朗的,吞噬这月光也不在话下!”
莫图笑说道:“文员外你啊,切勿自夸其谈呢。”说时用手点了文员外几下,场面颇有风趣,文员外也笑起来,二人谈笑风生着,完全不顾这月懒之夜,气息还真充斥着茶香,衬着快活的空气,显得更加活泼起来。
可言语罢,时间还是继续走着,似乎也不顾世事变化之类的了。不知船上的淤泥是否会随着时间的变格暗自羞愧,然后回到原来的地方去。这天是甚好的,倘若淤泥真通灵了也会显得无声,顶多翌日人们感到好奇而已;假设是白天的话,太阳帮着船传递目光,那生出的情绪也真如其本身了,本来是不能相符合的,如今却违反了本意,难道是受上天调弄,搞出个无中生有?
翌日莫图行过早礼,随文员外去看那船去了。一夜过后,未曾落雨,只是被撒些月光而已。两人行在沙滩上,见那细沙也半旧了,也许是那清晨的露珠迷了眼,不然应该使看到的更加圆润才是。
莫图以前也没仔细看细沙,现在似乎发现了些端倪,便抓起一把起来仔细端详。也许清晨无众多气息环绕,那沙透出一股气来,一般是闻不到的,要仔细闻才渗得出些气息。
“文员外你觉得这沙透出什么味来?”莫图言罢,把手心的沙递过去。
文员外疑惑了一下,凑过去闻了闻,眉头忽皱了一下,也不知生出什么想法。
“圣贤这并无异味啊,按文理些说,这真是故乡留恋的味道!你我还未离开此地,却惹得沙子相思了,又没看到生出几株红豆来。”
文员外停了一瞬,又对莫图说:“圣贤你是不是染风寒了,才得出这般想法,要不先回府中,养好了再去?”
莫图并未觉得自己有何异状,难道真要依着文员外所说的,推迟几天养好病再去?这样的话定是要被灌些药进去,倘若真是染风寒呢?药即成了雪中送炭之物,若不染风寒,添些药进去,让药气弥漫住身心,也有一定防范之理。
于是莫图应允,还未走到船前,就辄返回去了。文员外固然担心莫图的身体,如果圣贤出了意外,定是大煞风气的,千里之行,脚步都没迈出去,就被人偷了鞋,伤了腿,不如待整理好再出发,莫去负圣贤的盛名。
文员外家中的夫人们都陆续起来了,莫图和文员外返到正堂中时,见正堂都扫干净了,几个夫人都端坐在座上,左手端着本书看,场面严肃过了点,不过还是不错的。眼睛不好的随意一瞥,还真以为是几座雕塑,只不过是材料用得很稀奇而已。
渐告别清晨的凉爽,晴光渐丰盈起来,把露珠都蒸发尽。可今日回去露珠似乎太眷恋人间了,纷纷留着不愿走,还邀着许多朋友,使空气被充斥。恰好晴光爬出来都跌落到人间里,若是在人间伸得出拳脚,还比较合适,但渗着点水汽就似煎熬了。当初太上老君管不到炼丹炉时,被火泼成了火焰山,毕竟也只是火的,这恰似火与蒸笼的对比一般,若犯了大罪被火焰山废离,也只能说死得不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