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年前,徐亦曾数度踏足绝伦山脉,对这片凶兽盘踞之地了如指掌。
虽八百年足以沧海桑田,然绝伦山脉的凶险却亘古未变。
此刻。
徐亦正藏身一处隐秘洞府。
篝火摇曳,他正烹煮着猎来的兽肉。
这洞府是八百年前亲手开辟,当年为历练与闭关之用,选址极为隐蔽,更布下数道禁制,且为防同门误入,还特意留存了些许灵石。
未曾想,八百年过去,此处竟成了蛇虫鼠蚁的巢穴,连当年存放的灵石都完好无损。
徐亦挥袖驱散虫蚁,将灵石嵌入阵眼,隐匿大阵瞬间激活。
稍作清扫后,此地便成了暂时的安身之所。
等待食材熟透时。
徐亦并未闲着,借着火光,他凝视着眼前两物。
翠竹签与无名书简。
此二物,随他自禁地而出,却始终不得其法。
连宗门都研究无果后弃置一旁。
然今日识海中,徐亦目睹万年变迁,终窥得二物真容。
方知此是天大机缘!
一物为翠竹签。
此物可垂钓诸天万物,每十日可动用一次,然而需特殊手法催动。
如今他修为尽失,暂无法施展。
一物为书简。
徐亦转而拾起无名的书简,翻开首页。
只见字迹苍劲:“乐天知命,故不忧;安土敦乎仁,故能爱……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……”
此书张鸣也曾研读数年,亦无所得。
里面的内容,徐亦三年前便已倒背如流,却始终不得其解。
直至徐亦被惩罚,濒死之际,方悟其意,并借此重修功法,险些登临仙途。
可惜。
后来玄道宗遭逢大劫,他为护宗门提前出关,强行动用禁忌之力,终于打败了强敌。
“那识海究竟是何物?”
“若说识海是完整故事。”
“那我岂非从出生起。”
“便注定是悲情配角?”
徐亦喃喃自语,再看书简一眼,终是抛开杂念。
取出匕首,他犹豫片刻,刺向心口!
他如今已是肉体凡身。
这一刀。
令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加速流逝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但是徐亦不敢停手。
他以指蘸血,在书简空白封面上,开始书写。
无愧亦无悔!
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。
书简上骤然迸发金光,渐渐上升悬浮在了空中。
随后书简开始碎裂,如屑如粉,直到所有的书简成粉,随即化作只只萤虫。
万千萤虫覆盖到徐亦的身上,竟丝丝缕缕渗入徐亦血肉!
入体刹那,“萤虫”沿奇经八脉游走。
所经之处,枯竭经脉如逢甘霖,断痕竟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,且愈合后经脉愈发坚韧。
更泛起淡淡道纹!
此是先天道韵!
传闻中万古难遇的修炼圣体!
徐亦那小师弟张鸣便身负此韵。
无论修行速度或潜力,皆远超常人。
然而张鸣不过道韵加身。
而徐亦此刻……道韵竟内敛于经脉!
严格来说,此非先天道韵。
而是……先天圣韵!
经脉重塑未止。
“萤虫”竟转向徐亦骨骼,不止是先天圣韵,更是至尊道骨!
寻常人若得一块,此生必入至尊之境!
而徐亦……
全身206块骨骼,此刻竟尽数化为至尊道骨!
更骇人的是“萤虫”仍未停歇。
一路直指徐亦丹田气海!
丹田是修士根基,凡人欲踏修行路,必先开辟丹田。
若丹田损毁,则此生无缘仙途。
枯竭丹田竟如干涸河床逢春雨,丹田不仅修复,更以骇人之速扩张!
寻常人丹田如池,天骄丹田如江河。
而徐亦此刻……
丹田竟朝着无垠大海演化!
苏醒的徐亦,初时狂喜,然而没有过多久,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,心下竟生寒意!
当最后一片萤虫般的光点渗入脚尖时,徐亦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洞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石缝照射进来,在他骤然变得深邃的瞳孔里,碎成万点璀璨的星芒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手,指尖轻轻一捻,竟将周遭的空气搓出了噼啪作响的火花——这可是唯有先天道体方能做到的“引气入体”,而他此刻甚至还未开始正式修行。
“不对……”狂喜的情绪尚未完全蔓延开来,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尾椎骨升起,瞬间席卷全身。
几乎与此同时,洞壁上的阵法光纹忽然剧烈闪烁起来,放在石台上的翠竹签也开始轻轻震颤,竹尖所指的方向,正是千里之外的流云国。
“先天圣韵……至尊道骨……”徐亦缓缓抚上心口,那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,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神秘纹路,“若是被他们知道了……”
他猛地握紧拳头,指节间迸发出细碎的雷光,在昏暗的洞府里划出刺目的亮线。
八百年前,他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大义,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,原来识海里流下的每一滴血,都是在为自己刻下最终的墓碑。
篝火突然爆出一声巨响,烤架上的兽肉已经彻底焦成了黑炭。
徐亦面无表情地踢开燃烧的木柴,翠竹签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自动飞入他的手中,竹节之间的星芒越发璀璨,几乎要溢出来。
翠竹签到了掌心之后,徐亦的丹田气海又开始无休止地扩张,直至堪比浩瀚汪洋。
仍未停歇!
丹田气海自然是愈广愈佳,因其是修行根基,气海愈广,灵力便愈浑厚,无论是消耗或对敌,皆可碾压同阶修士。
但是丹田气海愈广,修炼之难,或晋级之苛,亦随之倍增。
若无顶级功法加持,修行速度必如龟爬!
换句话说,若说常人丹田如杯,修炼便是以水滴满杯,满杯即入圆满之境,可破境续修。
然若丹田如桶,水滴入桶之速未变,圆满所需之期,自当倍增。
现在他的丹田成海……唯一破局之法,便是修炼顶级功法。
功法愈强,水滴入桶之速愈疾,甚至可如江河开闸放水!
当丹田气海扩张至无垠之境时,书简“萤虫”终是暂缓开辟,转而聚于丹田中央,缓缓拼凑,重现书简之形,悬于气海之上。
终于是停了下来。
“咦?”
徐亦静候片刻,心下诧异,“功法何在?”
按识海所见。
此书简当化为天级功法,翻开应有玄妙口诀,然此刻……
只有他写的五个字在上面,里面的书简竟然全都是空白的!
为什么呢?
为什么天级功法竟凭空消失?
难道是因为他手动书写,改变了书简原本该出现的天级功法?
徐亦百思不得其解,为什么无名书简会悬浮在自己的丹田之上。
终于他想到了什么……
“白纸之上……”
“莫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