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月临站在那里,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孟淮序。
她想不明白。
自十岁与大哥恢复联系后,大哥每封信上对她的关切都那般真实,可如今为何却是这样?
“如果我不下山,这桩婚事会怎样?”
孟月临沉默半晌后,问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孟淮序:“自然由她嫁去。”
孟月临深吸一口气,嘲讽一笑:“她可没有烈虎璋,你们未免想得太美了!”
她冷冷瞥了一眼离苦,而后又看向孟淮序:“这里是我家,无论你们对我是什么态度,这里都是我家,你们没有任何人有权利让我离开!”
“我的东西,谁也别想抢!”说完,她扭头就走。
“站住!”
孟淮序喊住了她:“你若实在不愿今日离开,我也可以纵容你到接风宴之后。”
说着,孟淮序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,道:“这是孟家嫡系每个人都有的身份玉牌,如果你同意接风宴后立刻离开侯府,我就给你。”
“否则,在接风宴上你拿不出身份玉牌,你只会被所有人当成赝品。”
听了这话,孟月临转过身,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手中的玉牌,一时间心里竟生出几分嘲讽。
昨天她被孟乘渊那般对待,她一点也不生气,因为她心里对孟乘渊的记忆几乎空白,但大哥不一样。
十岁之前,师父担心家中巨变影响她的道心,断了她与家中的联络,可她知道每年大哥都会派人送四季东西上天机山。
十岁后,她与大哥恢复通信,虽然不多,但每封信都承载了大哥对她的牵挂与期盼。
在她的心里,大哥和孟乘渊是不同的。
可如今一看,其实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。
同样偏心孟玉翡,同样对她没有多少情谊。
意识到这些后,孟月临深吸一口气,将心里翻涌的情绪都压了回去,而后看向孟淮序:“如果我不同意,接风宴上,你是不是会把玉牌给孟玉翡。”
闻言,孟淮序摇头: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会主动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身份玉牌吗?”
孟淮序没说话,定定地看着她。
孟月临还有什么不懂?
她冷笑一声:“我还以为你和孟乘渊有什么不同,没想到都是一路货色。”
“但我这个人,天生硬骨头,是我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会让。”
“接风宴我要,身份玉牌我也要,孟玉翡想都别想!”
说完,她扭头就走。
若非师父登真前千叮咛万嘱咐,与淮王世子的婚事有益于她的大道修行,此刻她只想离开侯府回天机山。
可凭什么?
她是她娘拼了命送来这世间的,也是她爹战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,她凭什么让这些人抢了她的身份,占了她的家财!
“大小姐!”
离苦追上她,挡在她身前,一脸为难道:“世子爷不会说好听的话哄您,但他……”
“离苦回来!”
孟淮序的声音从后面追来,拦住了离苦后面的话:“她在山上过了十几年的清贫日子,乍然见到侯府繁华,舍不得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既然她不想离开侯府,那也不必强求,左右到了接风宴上,丢人显眼的依旧是她。”
听了这话,孟月临回头,冲他竖起了中指:“滚你丫的!”
骂完,孟月临脚踩轻功,竟是直接越过离苦,直接从竹林小径上方飞了出去。
一路甩着轻功,孟月临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捧月居。
站在屋顶上,看着空荡荒凉的院子,她心里憋着一股火,发不出来也平复不了,很是难受。
不知过了多久,胸口烈虎璋微微闪烁了一下,耳畔传来了阿鬼的声音。
「月临少主,竹风院的阴煞之气很可能是从主屋出来的,主屋我试过了,完全进不去。」
「另外,我在竹风院西南角最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一间屋子,里面堆了足够将半个京城炸上天的黑火药!」
听了这话,孟月临这才缓缓在屋脊上盘腿坐下,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“孟淮序说给我准备的嫁妆你去看了吗?都有什么?”
「看过了,全是金银珠宝,日常用品只有一小箱,粗略算下来价值在五万两黄金左右。」
“玉牌呢?”
话音落,烈虎璋闪了闪,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落到孟月临的手里。
「有了这个,后天的接风宴你就不用担心了。」
看着手中的玉牌,孟月临心情复杂地道:“阿鬼,我是不是不该回来?”
「说什么呢?你可是天机门少主,你回侯府,侯府蓬荜生辉!」
“可是他们都不欢迎我。”
孟月临说着,忍不住有些委屈:“偌大的侯府没有一个人希望我回来。”
「那就把他们打服!」
听了这话,孟月临先是愣了愣,而后委屈如潮水般退去。
“对啊!师父说过,尊严只在剑锋之上,真理只在术法射程之内!”
说完,孟月临一把将玉牌揣进怀里,抬脚跳下了屋顶。
“走!让侯府热闹起来!”
此刻,孙氏的芳烃阁。
管家匆匆跑了进来:“夫人,夫人,不好了,大小姐逼着我们开库房,我们不给开,她就直接破门闯了进去,还让纸人把库房的东西往外搬!”
孙氏正对镜上妆,一听这话,正在画眉的手一歪,眉毛立刻在脸上划了长长的一条。
“什么?她岂敢如此?”孙氏气得要死,想要立刻起身去库房,又不愿意以这副模样示人。
起来又坐下了两次后,她反手一耳光落在梳头婢的脸上:“贱皮子,没看到本夫人的眉毛歪了吗?还不赶快过来改妆,愣着干嘛!”
挨了一耳光的梳头婢连眼泪都不敢落下,忙不迭上前,取了湿帕子迅速擦掉了画毁了的眉毛,而后用最快的速度为她重新画上。
库房院外。
孟月临站在墙头,双手抱在胸前,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。
孙氏赶来的时候,就看到库房里的东西被一群纸人如流水一般抬向捧月居,心里着急,却也不敢上前阻拦,只能对着孟月临大喊。
“孟月临!你知不知道,你这是强盗行径?快让你的纸人停下来!”
闻言,孟月临这才看向她。
见她满脸心疼,孟月临抬手作势就要打响指。
见状,孙氏心神剧颤,生怕她又招雷劈自己,立刻软了语气:“月……月临啊!你冷静一点,你想要什么,你下来跟我说,我让人送去你的院子,好不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