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事情已经很明显了。”
我爸皱着眉,看着依旧处在懵逼状态的陈志国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陈叔,是自己求死,而且是故意要求老张头给他做一副杨木棺材的。老张头的死,看来也是给你们家下厌胜术的那人做的了。”
什么!?
不光陈志国震惊,我也被震惊到了。
陈麻子活的好好的,为什么求死?
他家庭条件也算小康了,而且子孙满堂,不好好享受天伦之乐,为什么要选择死呢?
而且为什么又非要老张头给他做一副杨木棺材呢?
要知道,很少会有人用杨木做棺材,杨通秧,老话说:死不睡杨,招惹祸殃。
所以一般只有在极少数没办法的情况下,才会选择用杨木做棺材。
不等我和陈志国开口,我爸就又说道:“我本来只是怀疑陈叔是因为心里有怨气,再加上棺材是杨木所以死不闭眼。”
“直到老张头死了,我们今天开棺,又看见陈叔不仅睁开了眼睛,嘴也张开了。这才让我确定下来,陈叔不仅死的有蹊跷,而且这一切还都是他自己要求的。”
“可、可陈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”
我是真想不明白。
就算陈麻子不懂木匠这行和一些规矩,老张头也应该知道。
我爸面色平静,逐字逐句的道:
“因为,他想保全志国一家人,所以选择了死,以及……选择用杨木棺材。”
紧接着,我爸指了指被放进了工具包里的瓦将军,又指了指房间。
“东子刚才取瓦将军的时候,有没有注意到瓦将军的眼睛是红的?”
红的?
我摇了摇头,天太黑了,我压根就没来得及仔细看。
我爸讲:“瓦将军本来就是以凶镇煞,现在被涂了眼睛,这本来镇宅的镇物反倒是变成了凶煞之物,会不停的往家里引煞,并且会克死一家之主。”
“陈叔在的时候,他就是一家之主,而陈叔一死,下一个就是志国。而老张头肯定也了解这个情况,所以才用杨木做棺。”
“而用杨木下葬,陈叔的尸体就成了镇物,会和阳宅中的瓦将军互相牵制。瓦将军为土,天生被木克制,所以我们开棺看见陈叔张着嘴,其实是在吸瓦将军的煞气。”
“陈叔是自愿的。”
说到这个份上,哪怕我再傻也明白了我爸的意思。
陈麻子和老张头,是想故意以杨木棺材下葬,以煞克煞,来破解瓦将军的凶煞!
而今天陈麻子的阴魂三朝复气,回阳宅看一眼,并不是故意要冲煞小宝,而是回来看瓦将军的!
一瞬间,陈麻子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头,在我心里的印象就变了。
一个愿意为了后辈献出生命,还让自己尸身不得安宁的人,和我记忆中的陈麻子慢慢融为了一体。
只是,为什么老张头和陈麻子非要用这种办法呢?
一个瓦将军而已,取下来不就好了?
我心里正犯嘀咕,院子里忽然温度骤降!
下一秒,院里的枣树突然发出了“哗啦”的一声猛响,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了一下一样!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仨人同时一惊,抬头看去。
只见月光下,枣树的枝桠正在疯狂乱颤着,可院子里压根儿就没什么风!
紧接着,堂屋里的灯泡竟然“啪”的一声炸了!
灯灭了!
顿时间,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暗淡惨白的月光,枣树的影子照在地上,就像无数只手在抓挠地面一样!
我爸猛地站起身,直勾勾的看向了院子里的枣树:“没想到这么快!东子,准备接煞!瓦将军被取之后引发的煞气要冲出来了!”
一听到我爸的话,我也立刻反应了过来。
原来这棵枣树就是煞眼!
虽然我木匠的手艺不怎么样,可跟着我爸学了那么久,这些知识早就深深刻在了我的脑子里。
鲁班法中的厌胜术,一旦镇物被取,就会引发镇物反噬!
同时我也明白了,我爸之所在院子里坐着推测,是因为他在等着“接煞”!
厌胜术讲:
镇物生煞,取之煞泄,若无接煞之法,则煞冲家宅,殃及活人。
现在陈家宅子里的瓦将军镇物被我取了出来,煞气开始反扑了!
就在我急忙掏出墨斗刚封了屋门的时候,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凄惨的喊叫声!
诡异的是,那压根就不是人的哭喊声!
是狗哭!
而且是很多条狗一起发出的那种拖长了调子的呜咽哀嚎声!
这种声音我只听过一次。
前些年我们村东头的老绝户喝弄药去世了,他家里养了七八年的那条大黄狗就趴在门口,这么嚎了整整一宿。
老人们说,这是“狗哭丧”!
可那次只有一条狗哭,而这次,好像整个陈家村的狗都在哭嚎!
我爸脸色终于变了,他大惊失色语速极快的说道:“志国,快把大公鸡栓到门口去!他奶奶的,这下厌胜术的人准备的后手竟然这么歹毒!”
紧接着我爸又看向我道:
“这附近的狗都被‘借’了嗓子,是那下厌的人用横死的畜生的血气激出来!它们这一哭,这院子里的煞气会直接爆发!东子,快接煞!”
随后我爸让我和陈志国帮忙,用下午在坟头上用过的暗红色麻绳(浸过朱砂和公鸡血)绕着院子的四角,快速地打上一种特殊的绳结。
这是一种两头留活扣,中间拧出三个环的“三环扣”。
我爸说过,这叫“锁阴扣”,鲁班法里是用来临时困住宅子地气阴煞的。
“绳子要贴着地,不能悬空!东子,看着点!”
我爸一边说,一边手里赶紧忙活着。
“这下厌的人,肯定是算准了狗哭声太邪乎了,不会有乡亲们敢来帮忙,才敢这么明目张胆!”
外面的狗哭声越来越凄厉,而且正在由远及近!
我心里急得发慌,手上却不敢有丝毫差错。
这绳子要是没弄好,煞气一旦全部冲出来,再加上外面的那些“哭丧狗”,我们仨恐怕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。
绳子刚围成一圈,院子里的冷意又陡增几分,还飘着一股腥涩的土腥味。
大公鸡被拴在大门里面,正在极其焦躁不安的在地上踱步,我甚至已经听到了墙外隐隐约约还传来了爪子刨地的声音!
“对志国一家下厌胜术的人绝对是附近村里的人!甚至有可能就是本村的人!不然不可能有机会来污染志国家的瓦将军,更不可能这么及时发动‘狗哭丧’!”
我爸咬着牙,跛着腿蹲在枣树东边,快速画了个“十”字,一边沉声道。
按我爸的说法,这个下厌胜术的人,到底得和陈麻子一家有多大仇?
甚至,就连帮助过陈麻子的老张头,也被害死了!
这附近的村子里木匠除了我爸和老张头以外倒是还有一两个,可谁有这种本事?
可此刻我也想不了那么多了。
因为枣树的根部位置,正在月光下升起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