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哥哥,我住在这儿,姐姐会不会不方便啊?”
一大清早,林妙听见了烦人的声音。下楼的脚步顿在楼梯拐角。
“怎么会。”男人的声音温和,随即沉下去,“她很快就会搬走。”
“如如,你姐姐她要是说难听的话,你就告诉妈妈。妈妈替你说她。”另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。
“妈。”
林妙出现在楼梯口,看向餐厅。
三张笑脸同时僵住。
陈婉玉最先反应过来,僵硬地扯出笑容:“妙妙,过来一起吃早餐。”
林妙没动。
他们,多么完美的一家三口。她像个闯入者,连站在这里都显得多余。
“不用。”
“妙妙,妈妈的关心让你这么难受吗?”陈婉玉换上哀伤的表情。
林妙对她这副模样已经麻木了,但心总会被牵扯着刺痛。
“昨天爸爸脑溢血,要做手术。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,为什么不接?”林妙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。
陈婉玉愣了片刻,倒打一耙,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陈婉玉急了,“昨天你妹妹回来,我们在接风……”
“脑溢血怎么提前说?”林妙打断她,嘴角扯了扯,“我们在生死线徘徊,你在给别人的女儿接风。”
“妙妙!”陈婉玉脸色变了,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如如也是我女儿!”
“她是你女儿,我是什么?”
“林妙!”程砺的声音从餐厅传来,冷得像刀子,“注意你的态度。”
林妙眼神都懒得给这个他。
这个男人,她叫了三年“丈夫”。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,她照顾他生病妈妈的时间不比自己的爸爸少,他觉得理所当然。
她以为联姻的婚姻就是这样,平淡如水,相敬如宾。
直到左如如出现。
她才知道,他不是不会爱,只是不爱她。
她本来就不需要他的爱,她跟他有算不完的账!
左如如走到她身边,声音带着哭腔:“姐姐,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林叔叔手术,不然我肯定不会回来的。”
说话的样子,和陈婉玉一模一样。
她们才是亲母女。
“把离婚协议签了,别让大家难堪。”
程砺站到了左如如身后,一米九的身高,带着压迫的威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林妙扯了下嘴角,威胁她?
她冷哼一声,“谁难堪?知三当三,在圈子里抬不起头,是她自找的。”
“妙妙,给你妹妹道歉!”陈婉玉呵斥。
林妙压着心口的怒意,平静地问:“我哪句说错了?”
道歉?
她凭什么道歉?
之前,他们用爸爸的病逼她——一天不签字,就一天不给钱。
现在,她一天不离婚,左如如就一天顶着小三的名头,被人戳脊梁骨。
“你何必自讨没趣?当初看你可怜才娶你。如如回来了,你该有点自知之明,收拾东西走人。”程砺满是不屑的说道。
林妙不说话。
程砺没了耐心:“算了,跟你说多了浪费口舌。这字你签不签,婚都得离。”
他转身搂住左如如,语气温柔下来:“走吧。”
两人离开。
陈婉玉看了林妙一眼,也往外走。
“妈。”林妙叫住她,“你不是关心爸爸吗?不去看看?”
陈婉玉脚步顿住,转过身,“妙妙,我跟你爸爸已经离婚了。你长大了,好好照顾他。”
顿了顿。
“程砺既然不爱你,就别缠着了。你是姐姐,该懂事的。别让如如难过,好吗?算妈妈求你了。”
她到走陈婉玉面前问:“让我嫁给他的人,是你。妈妈,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。你真的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”
“妙妙,你是在怪妈妈吗?程砺帮了你,你该感激他。你真的,越来越不懂事了。”陈婉玉失望地看了她一眼,走了。
林妙抬起头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心彻底凉透了。
爸爸病倒后,她回来撑起家业,艰难但硬撑着。
一场风暴来袭,程砺出手相助,她感激之下答应母亲与程家联姻。
一个月前,她被诬受贿开除。暗中调查中发现:程砺从一开始接近她,就是为了抢走父亲的软件著作权。
左如如要回国他演都不演了,栽赃陷害她离开公司,又断了父亲私立医院的医药费。把她逼到绝境,让她签离婚协议给左如如让位置。
她的妈妈不仅全程知情,还是帮凶。
她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啊,做妈的怎么会这么狠心?
风刮进来,脸上凉了一下。
她抬手一抹,满手是泪。
还是没忍住。
林妙收起情绪,赶到沈律言的办公室。
“你不离婚?”沈律言压住眼底的情绪,沉声问。
林妙摇头。
办公室外,玻璃墙上一道人影一闪而过。
她偏头去看。
沈律言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,没多问,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。
“换个地方说。”
他开车带她去了城南一个新开的商场。
工作日的中午,三楼那家咖啡厅空无一人,两人挑了最里面的卡座。
林妙等服务生走远,直接开口:“我要起诉离婚。”
沈律言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很快,他明白了。
“他们逼你签的离婚协议,条款不公平。”
“对。”林妙垂着眼,“我不仅要拿回我爸公司的股份,还有软件的著作权。”
沈律言拿出随身带的平板划着,马上给出方案:“先申请财产保全。冻结股权,禁止转让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分两场官司。先打著作权权属,确认软件归你父亲;再打离婚诉讼,分割确认后的股权。”
林妙点头。
“证据上,源代码、手稿比登记证管用。你父亲电脑里的东西是关键。”
林妙沉默。
……父亲还没醒。
沈律再补了一句:“先找外围证据。”
“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律师费怎么算?”
沈律言笑:“等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再说。”
林妙没接话。她低头操作手机,随后起身: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去哪?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走得很快。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沈律言看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咖啡,手机震了。
到账:五万元。备注:定金。
她一直跟他这么见外,不过。她终于要离婚了。
沈律言推眼镜时,嘴角微弯。
林妙出了商场,她扫了辆共享单车。
房子让向南帮忙租了。
电脑要先拿走,东西再一点点搬,不能让程砺生疑。
等裁定书送到他手上,股权和著作权就已经冻住。
不远处,黑色布加迪里,一双阴鸷的眼睛沉了下去。
万国大厦。
林妙在洗手间换上职业套装,对着镜子补了个妆。存好东西,拎着电脑跟接待的人进了万盛集团会议室。
她坐在乙方外国人身侧。
会议快开始了。一行人拥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。
她瞥了一眼,低下头。
接着立马抬起头。
段秉谦?
他是今天是甲方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