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麟走进南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来到前台,询问住院部和齐望道的病房,在得到信息之后,他没有坐电梯,而是爬楼梯一点一点爬上去,因为他感觉到后面有人在偷偷跟着他,他要尽量拖住这些人,给师伯更多的时间。
爬到七楼后,走廊里很安静,护士站只有一个值班的姑娘在低头写东西,齐麟就这么径直的走了过去,走到尽头一处病房前。
门开着。
里面两张床,一张空着,另一张上躺着齐望道,老头闭着眼,脸上没有血色,身上插着管子,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地响。
齐麟站在门口看了三秒,然后走了进去。
他刚走到床边,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
“你就是齐望道的家属?”
齐麟转过头,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,一男一女,胸口别着香火道的徽章,分别写着”D“和”E“。
“我是。”
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“我师傅还没醒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,你的事是跟我们走。”
一个男人的语气很硬,往前迈了一步,齐麟没动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这不是商量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?”
“你以为你说了算?”
男人冷笑一声。
他伸手去抓齐麟的胳膊,齐麟闪了一下,撞到了床头柜,上面的水杯倒了,水洒了一地。
“我师傅还躺着,你们要抓我,可以,等他醒了再说。”
“你师傅醒不醒跟我们没关系,上面要的是你。”
“别废话了,带走。”
女人走到床的另一边,像是怕齐麟从窗户跑了一样,堵住路,齐麟看了一眼床上的师傅,老头还是没醒,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刀刻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没有再反抗。
三个人走出病房,齐麟走在中间,两个香火道的人一左一右,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,护士站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了头,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,齐麟被推着走出大厅,穿过停车场,走到路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前。
“上车。”
齐麟弯腰钻进车中,男人坐齐麟旁边,女的则是坐在了副驾,车子发动,驶出医院。
车里没人说话,齐麟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,他在算时间,从医院到香火道的分部,开车大概二十分钟,师伯说他在分部等着,那他应该已经到了,车子拐进一条街,齐麟认出来了,前面就是香火道分部的那栋灰白色大楼,车灯照进来,他看见大楼门口站着一个人,一个老人,拄着拐杖,穿着旧棉袄,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口。
“这谁啊?大半夜站在这?”
司机嘟囔了一句,车子减速,在门口停了下来,男人先下车,绕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,把齐麟拽了下来。
“走。”
齐麟被推着往前走,经过那个老人身边的时候,老人没动,像一尊雕像一样杵在那里,男人推着齐麟往台阶上走,另一个女人跟在后面。
老人伸出手,拦住了他。
“让开!”
老人没动。
“我说让开,你耳朵聋了?”
老人还是没动,他地眼睛闭着,脸朝着男人地方向,声音很平静。
“让你们领导出来,我有话跟他说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谁啊你?就你一个瞎子,就想见我们的领导?赶紧让开。”
“转告你们领导一句,就说齐天道场的人在外面等着他。”
“齐天道场?”
男人看了一眼齐麟,又看了一眼齐麟。
“行,你等着。”
男人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,齐麟站在旁边,看了一眼师伯的侧脸,一句话也没说,这位才刚刚见面两天不到的师伯,齐麟心中五味杂陈,老人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等人,又像是等一件自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。
三分钟后,大楼里走出来一群人,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齐麟见过,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带人来的就是他,姓张,是个组长,张组长走下台阶,看了一眼老人,又看了一眼齐麟。
“齐天道场的人是吧,什么事?”
老人开口了:“我姓齐,齐望归,齐天道场的管理人。”
张组长闻言呵呵一笑,双臂抱胸回答道。
“齐望归?呵呵,没听说过,我只知道,齐天道场的管理人是那个齐望道。”
“三十年前的事了,你没听过正常,但是,你们估计认识这个。”
说着,他从棉袄的口袋中。慢慢摸出了那根香。
黑色的,金色的纹路。
张组长顿时傻眼了。
齐麟看在眼里,但是却不能阻止这一切。
老人松开拐杖,拐杖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真君。”
“弟子齐望归,年轻的时候不懂事,把神君请出来看热闹,几十年了,也没再让您老人家出来活动活动。”
香头亮了,没有火,没有烟,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,一道白光从云层劈下来。
“今天请您出来,是想告诉南城,告诉这个破败的世界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神灵没有走,神灵一直在。”
这时,白光落在了齐望归的身上。
一道雄浑响彻云霄又不乏威严的声音传来。
“望归,本尊从未怪罪你,你年事已高,请出本尊消耗巨大,你何必这么做?”
这时,天空变了,不是暗了,是亮了,南城的夜空中,云层很厚,十一月的天压得很低,像一块灰布盖在城市上面,但现在,那块灰布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银甲白袍,三尖两刃刀,额间一道竖线散着淡金色的光。
他在看,在看所有人。
他的身形太大了,云层只到他的膝盖,整座南城都在他的脚下。
二郎显圣真君。
瞎子爷爷抬头朝着天,虽然看不见,但他的脸对准了天空的方向。
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轻,很短,像一个老头子见到了老朋友。
“真君,您老人家还是这么威风。”
瞎子爷爷的声音断了,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拐杖早就掉了,他全靠那两根细胳膊撑着,手里还握着那根香,但香已经烧了大半。
张组长盯着天上的那个身影,嘴唇在抖,这不是幻觉,这不是特效,这是真的。
他手下三百号人,他不能让南城知道,神还在。
他瞅准瞎子爷爷越发的虚弱。
急忙冲着身后的手下命令道。
“拿下他!”
二郎神低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放肆!”